|游记

河卵石

  离开茅岩河整整十年了。近来突然觉得自已“成熟”起来,以至于对河卵石也有了新的遐想。 

  从小就与卵石有缘,儿时的我们叫它“波儿”。夏天,光屁股在澧水河里戏水,潜入河底搜寻漂亮可爱的卵石,或玩水底藏卵石的游戏。潜水潜得两眼血红,只为找到比别人更漂亮的卵石。与河对岸的娃儿们打“波儿”仗,扔过去的卵石也是要经过挑选的。 

  长大后的那些年,却总是在与有棱有角的块石(开山放炮)打交道。

 

 

  直到读了大学,肚子里多了点雅兴,尤其是后来在茅岩河的那些年,才又开始了对河卵石的爱恋。忙里偷闲总爱捡几个好看的带上。为漂流者操舟,导游时,也总爱把自已的喜好强加于人,彭动甚而帮助游客带几个茅岩河的卵石回去留作纪念。 

  那时候,我常常以卵石的溜圆光滑去感受大自然以及宇宙时空的无限伟力:那么多的岩石经过山体崩塌、自然风化、水流冲击和碰撞磨擦,形成表面光滑的卵形。面对这些自然神力造就的成果,不由你不感慨万千,不由你不对大自然产生一种被折服的敬意。一条河就是一条卵石生产线。有棱有角的石块一旦坠入河中,便要经受水流的冲击,身上由已地随波翻卷,于相互摩擦碰撞中滚滚向前。越滚动越溜圆,越溜圆便越容易滚动,也就越是向前。 

  由于河道曲里拐弯,有深潭也有险滩,洪水的流量也时大时小,卵石们的遭遇便有些不尽相同:一直处于主流冲击中的会径情直遂,偏入迴流的则裹足不前;倘不幸被埋入河底,则只有待“十年滩变潭”或“十年潭变滩”后,或许还有继续翻滚向前以至更加光滑溜圆的可能。 

  离开茅岩河后,不常常看到河卵石了,渐渐淡忘了大自然的神奇伟力,居然也慢慢地觉得自已伟大起来。 

  每天看到许多拉快石的车从门前经过,便联想到家乡那用大些的卵石彻的田坎和70年代老家那卵石与三和泥垒的屋墙。如今,人们的建筑基础、保砍、河堤大都用有棱有角的块石,因为它稳当。而于卵石,只捡其中的极品摆进装饰柜或博物架,因为它滑溜可爱,看起来顺眼。 

  不知不觉,我情感的天平又倾向了块石,甚至对把有棱有角的块石变成卵石的大自然抱怨起来。更糟糕的是,每当我看到会场上的人头和街上的人流时,便总是想到洪流推动卵石滚滚向前的河谷,人似乎都成了卵石,包括我自已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作者:田贵君